朝鲜经济是在极端孤立、严厉制裁和计划经济体制下运行的复杂体系。近年来,朝鲜经济呈现出“矛盾与挣扎”的状态,核心的民生领域和重工业面临严峻挑战,但通过非正规渠道和特定领域的活动,也展现出了一定的“韧性”和适应能力。朝鲜劳动党总书记金正恩在朝鲜劳动党第九次代表大会上表示,未来五年是朝鲜经济“稳定巩固化阶段、循序渐进的质量发展阶段”。
官方经济以计划经济为主导,国家控制着所有大型工业企业、农业生产和资源分配,经济决策由中央计划委员会制定,生产指标和物资分配都由国家统一安排。不过,这种计划经济效率低下,资源错配严重,是朝鲜经济困境的主要来源。自20世纪90年代“苦难的行军”(大饥荒)以来,民间自发形成了大规模的市场经济活动,被称为“jangmadang”(市场)。这些市场最初被政府打压,但现在已成为朝鲜民众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被默许。市场交易的商品种类繁多,从农产品、日用品到走私的电子产品、奢侈品无所不包。
朝鲜的核武器和弹道导弹计划使其遭受了联合国安理会和单边国家(如美国、韩国)的严厉经济制裁。制裁范围涵盖煤炭、矿产、纺织品等主要出口商品,以及石油等能源产品的进口,这严重限制了朝鲜的外汇收入和经济发展所需的原材料、技术获取。
由于政治体制和制裁,朝鲜与世界经济的联系非常有限,无法像邻国那样融入全球产业链,这导致其技术落后,产品缺乏竞争力。
农业是朝鲜经济的命脉,但也是最脆弱的环节。朝鲜山地多,可耕地少,农业技术落后,且极易受干旱、洪水等自然灾害影响。政府推行的“主体农业思想”和“千里马作业班运动”等政策,虽然旨在激励生产,但往往脱离实际,效果有限,粮食产量长期无法满足国内需求。不过,近年来,为了解决粮食问题,政府在一定程度上放宽了对农民个人小块土地(自留地)耕种的限制,允许他们将部分收成在市场上出售,这极大地激发了农民的生产积极性,是市场经济发展的重要表现。
朝鲜长期奉行“先军政治”和“重工业优先”的发展战略,将大量资源投入与军事相关的工业,如钢铁、机械、化工等。然而,与民生直接相关的轻工业(如纺织、食品加工)和消费品生产则被严重忽视,市场上大部分商品都来自中国或其他国家的走私。此外,朝鲜能源短缺,电力供应极不稳定,工厂经常因停电而停工,严重影响了工业生产。其能源主要依靠水力、煤炭和有限的进口石油。
由于制裁,朝鲜的贸易伙伴非常少,中国是其最重要的经济生命线,据估计,中朝贸易占朝鲜对外贸易的90%以上。朝鲜的出口主要是煤炭、铁矿石、纺织品、海鲜等,但由于制裁,这些传统出口品受到严格限制。进口方面,主要是石油、粮食、机械、电子产品和消费品。制裁导致朝鲜的贸易额大幅波动,外汇收入锐减,经济雪上加霜。
随着市场经济的兴起,朝鲜国内的餐饮、运输、通讯等服务行业在非官方领域蓬勃发展。朝鲜曾试图发展旅游业作为外汇来源,其独特的政治魅力吸引了一小部分“探险型”游客,但旅游业规模很小,且受到国际政治局势和新冠疫情的严重冲击,目前基本处于停滞状态。
持续的制裁压力是制约朝鲜经济发展的最大外部因素,切断了其获取外汇、技术和能源的主要渠道。内部结构性问题也较为突出,计划经济的僵化、基础设施的落后、技术的陈旧以及能源短缺等内部问题难以在短期内解决。粮食安全问题也是朝鲜面临的重要挑战,农业生产的不稳定性使得朝鲜长期面临粮食短缺的风险,需要外部援助或大量进口。此外,新冠疫情的长期影响使得封锁政策进一步加剧了经济的孤立和困难。
非官方经济具有强大的生命力,“jangmadang”市场已经成为朝鲜经济的“稳定器”,在官方经济失灵时,为民众提供了基本的生存保障和商品流通渠道。朝鲜与中国保持着特殊关系,尽管有制裁,但中朝之间仍有大量的边境贸易和灰色贸易,为朝鲜经济提供了重要的输血。劳动力出口也是朝鲜的一个收入来源,朝鲜派遣大量劳工到海外(主要是俄罗斯和中东)工作,他们汇回国内的外汇是朝鲜一个重要的、隐蔽的收入来源,不过联合国已禁止此类劳务输出。另外,据多方报道,朝鲜黑客组织(如Lazarus Group)通过网络攻击、加密货币盗窃等方式获取了大量外汇,成为其重要的“非对称”经济来源。
朝鲜实行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国家统一制定生产计划、资源配置和商品流通,所有经济活动由政府(内阁、国家计划委员会)主导。国有企业是经济主体,私营经济受到严格限制,但近年来有所放宽。经济发展遵循“主体思想”指导原则,强调自力更生,减少对外依赖,优先发展重工业和军事工业,轻工业和农业长期投入不足。同时,政治稳定优先于经济效率,资源向政权核心领域倾斜。
在农业方面,农村实行“合作农场”制度,农民在集体土地上劳动,产品按国家计划分配。2012年起推行“圃田担当制”(分田到户试点),允许农民在完成上缴任务后自由支配部分收成,以激励生产。此外,还推广温室大棚技术,减少对气候依赖,但化肥、农机短缺制约了产量。朝鲜长期面临粮食短缺,依赖国际援助(如联合国粮农组织WFP)和边境贸易。 工业上,朝鲜优先发展重工业与军事工业,资源集中于钢铁、机械、军工(导弹、核武器),导致消费品匮乏。2014年推行“社会主义企业管理责任制”,赋予企业部分自主权(如销售超产产品),但国家仍控制核心生产资料。引入“独立核算制”,要求企业自负盈亏,但实际执行中财政支持仍占主导。由于设备陈旧,能源(石油、电力)严重依赖进口,制裁加剧了供应困难。 对外经济方面,朝鲜设立了罗先经济贸易区、黄金谷开发区等经济特区与园区,吸引外资(主要来自中国、俄罗斯),重点发展出口加工业(服装、矿产)。政策上给予减免税收、土地租赁等优惠,但外资受严格监管,利润汇出受限。朝鲜贸易依赖中国,中朝贸易占朝鲜外贸总额90%以上,主要出口煤炭、矿石、纺织品,进口石油、粮食、机械。制裁下煤炭、矿产出口受限,贸易额波动大。朝鲜还通过走私、船对船转运等方式出口煤炭,并寻求与俄罗斯、伊朗等国的非美元结算贸易。 在市场化与非正规经济方面,2002年“7·1经济管理改善措施”首次承认市场作用,允许商品自由定价和交易。现有400多个官方“市场”(jangmadang)和无数私营摊贩,成为民生必需品主要来源。2009年货币改革失败,引发恶性通胀和民众抗议。2015年发行“改革币”,与人民币挂钩,但流通范围有限。市场经济催生了“新富人”(商人、官员),底层民众依赖市场但收入不稳定。
为应对经济制裁,朝鲜减少依赖进口,发展替代能源(如水电站、煤炭发电),但电力短缺仍严重。同时,扩大内需,鼓励国内生产日用品,但技术不足导致质量低劣。朝鲜还寻求非传统伙伴,与俄罗斯签订《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协议》,深化能源、矿产合作;与伊朗合作导弹技术。在货币与金融管控方面,严格限制外汇交易,禁止外币流通(但人民币在边境地区仍被使用),国家银行控制货币发行,但市场美元化现象普遍。此外,通过“苦难行军”式宣传,要求民众勒紧腰带支持国家战略,强调“政治工作”优先于物质激励,但这也挫伤了生产积极性。
朝鲜劳动党第九次代表大会明确了国家向“社会主义建设全面发展阶段”过渡的新路径。金正恩总书记提出了新的国家经济发展五年计划,强调从“临时性、维持现状型”经济向“稳定巩固化、高质量发展”模式的战略转型。未来五年,朝鲜将制定全面发展的战略方向,从过去的生存型、维持型经济政策向结构型、效益型转变。继续推行国防与经济并举的战略路线,在强化“自卫性核遏制力”的同时,力图通过技术升级带动基础工业的复苏。重点抓民生,走多元化发展道路,提升农业与轻工业的地位,加强培育新兴产业,激活地方经济,升级传统基础产业,活跃商品经济。不过,朝鲜经济未来仍面临国际制裁、内部结构性问题等挑战,其经济走向将取决于国际制裁的松紧程度、国内经济改革的深度、与中国的关系走向以及领导层对经济问题的战略决策。短期内,朝鲜经济不太可能出现根本性的好转,很可能将继续在“生存”与“发展”之间艰难平衡,其经济模式将更加依赖于非正规渠道和灰色经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