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日 | 2026朝鲜见闻（二）：朝鲜最高学府的变迁

在朝鲜，只要提起龙南山，人们的第一反应便是金日成综合大学（http://www.ryongnamsan.edu.kp/univ/）。这座静静坐落于平壤大城区龙南山山麓的学府，是朝鲜现代高等教育的起点。龙南山，早已不再单纯是一处地理地名，它已经成为朝鲜最高学府的代名词，承载着八十年科教兴邦、培育民族干部的厚重史诗。作为一名金日成综合大学校友，我有幸受邀重返平壤，参加母校建校八十周年系列庆典，踏上阔别已久的龙南山，亲眼见证母校的沧桑变迁，心中满是激动、感慨与由衷的自豪。

赴平壤的旅途，由丹东坐上开往平壤的国际列车开启。列车驶过鸭绿江大桥，进入朝鲜平安北道新义州，一路向南，虽然不是第一次坐火车去平壤，但此次的旅行带有另一番感受。新冠肺炎疫情之后，北京-平壤的国际列车时隔6年复通，其实是想重温两国国际列车的旧时记忆。新义州的海关查验依然是2个小时，手机、电脑的检查和行李的开箱检查还是照旧。但列车从新义州启动后，车窗外一望无际的金色稻田铺展在平原之上，稻穗饱满，满目金黄，有些稻田能够看到开始收割的场景。看来这是朝鲜劳动党九大之后迎来的第一个丰收之年，田野间的丰收景象，正是国家民生稳步提升最直观的写照。一路风物徐徐展开，让我们在抵达平壤之前，便感受到这片土地蓬勃的生机。

平壤站

到达平壤站，金日成综合大学的几位老师在站台迎接我们，满是亲切热情，让我们感到意外的是乘坐的中巴由警车开道，直接开往锦绣山纪念宫方向，我们问去哪里？老师们笑着说到了就知道。我们经过荷枪实弹的军人站岗的门口，进入的便是朝鲜的国宾馆，我们简直不敢相信，看来此次的接待规格已经超乎我们的想象了。

本次金日成综合大学建校八十周年庆典规模超过历史新高，国际学术研讨会是重要组成板块。大会汇集来自中国、俄罗斯、白俄罗斯、蒙古、新加坡等5个国家、37所大学、5所科研院所的108位学者，会议设置7个分科会场，多国专家学者齐聚龙南山，围绕社科、经济、理工、人文等多个领域交流学术成果，共探合作路径。我发表了题为《新时期中朝务实合作的机遇与展望》的讨论。众所周知，今年6月习近平总书记在《中朝友好合作互助条约》签订65周年之际，时隔7年再度访问朝鲜，受到朝鲜党和国家以及朝鲜人民的热烈欢迎，并在《劳动新闻》发表了署名文章，明确了中国对朝鲜的三个“不会改变”和“四个坚持”的立场，为新时期中朝关系发展擘画蓝图。金正恩总书记也明确表示将发展朝中关系作为最重大的第一战略事业。两国最高领导人于2025年9月3日在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大会和阅兵式会晤不到一年时间再次会面，充分彰显了两国最高领导人之间的政治互信与两国传统友谊的牢不可破。

校庆活动安排在龙南山起伏的校园地形上有序展开。国际学术会议闭幕之后，在大学体育馆召开金日成综合大学校庆80周年中央报告大会，由金承灿校长做报告，内阁总理朴泰成出席。中央报告大会结束之后，所有参会人员经过简单的安检，集体转场去大学的露天会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此时会有朝鲜最高领导人亲自到校参加校庆活动。等大家坐上既定的椅子之后发现，所有的学生从大学正门两旁列长队，似乎是做好夹道欢迎的氛围。我们作为外宾坐在离主席台最近的位置，不一会儿全场忽然响起震撼整个校园的呼喊声“万岁！万岁！万岁！”，果然，在开道车的引导下，国宾车队自学校大门驶入，沿着山间道路抵达半山腰，在专车里下车的就是金正恩总书记。

金正恩同志与迎接他的金承灿校长及几位校领导握手寒暄后，拾级登上演讲台并发表重要讲话。这是历史性的时刻，我们外国学者们借金日成综合大学的光，能够在近距离见到金正恩总书记，不能不说是幸运之旅。金正恩同志在讲话中，高度评价金日成综合大学建校八十年来，在人才培养、科学研究、民族干部培育上取得的不朽成就，勉励全体师生坚守教育报国初心，坚持重视教育、科技、人才的发展方向，继续当好国家人才摇篮。讲话被全体师生的掌声与欢呼声无数次中断，许多老师和学生含泪听取领袖的讲话充满感动，因为国家元首80年来第一次的校庆讲话，他们赶上了。金正恩同志的讲话，不仅是对金日成综合大学80年历程的总结，而且也是对未来80年的期许。讲话结束后，金正恩同志继续沿着台阶向上，直到山顶，在矗立着金正日同志雕像的现代化电子图书馆前回头向所有在场的人员挥手致意。龙南山山脊之上，还有金日成主席铜像静静矗立，日夜俯瞰校园，见证一代代学子成长。

随后，隆重的纪念校庆文艺演出上演，来自国家著名的歌唱演员们登台献艺，现场歌声悠扬，气氛热烈昂扬。金正恩同志与校领导以及在中央工作过的老校友们一起观看，赵甬元、李日焕、崔善姬等现任干部陪同，老校友崔龙海、太亨彻等熟悉的面孔也并排在领袖的两旁。在校学习时听过的“繁荣祖国”、“我的老师”、“学习吧”等歌曲响起时，全场师生都一起齐唱，整个校园回荡“一心团结”的震撼之声，给在场的所有人带来难忘之夜。

10 月 1 日，建校纪念日当天，金正恩总书记再度到访金日成综合大学，与全校教职员工拍摄集体合影。这在大学办学历史上，是领袖关怀汇聚龙南山的高光时刻。校园里，师生们群情振奋，备受鼓舞，这份温暖与激励，长久回荡在龙南山的林间与教学楼之间。我认识的几位大学老师，都说这是他们一生最难忘的时刻，也是发自内心感激领袖关怀的美好时光。我感觉他们在朝鲜三代领导人的关怀下，做“金日成综合大学人”感到无上光荣与自豪，每个人都沉浸在幸福的怀抱里。

庆典期间，我还在人民文化宫见证中国留学生孙宏涛先生的经济学硕士学位授予仪式。朝鲜的学位证书由国家统一颁发，由国家学术学职委员会局长亲自授予，仪式肃穆庄严。朝鲜的博士学位授予规格更高，在万寿台议事堂由主管教育的副总理亲自颁发。勋章、徽章、荣誉配章，是朝鲜各类国家级纪念活动最重要的荣誉载体，不少长期为国奉献的科教工作者胸前缀满勋章，每一枚徽章背后，都是扎根科研、教书育人的奋斗故事。

从丹东-平壤国际列车上看到的朝鲜新义州田野

金日成综合大学诞生于 1946 年 10 月 1 日，是金日成主席亲自倡议建立的朝鲜半岛北部第一所正规综合性大学，结束了这片土地没有现代高等学府的历史。建校之初，金日成主席亲自勘选龙南山作为校址，初创时期仅有 68 名教师、7个系、1500 多名学生，办学条件简陋，却迈出了引以自豪的第一步。八十载风雨耕耘，昔日龙南山上简陋的校园，如今成长为朝鲜历史最悠久、地位最高的教育殿堂，被视为培养国家干部和科技人才的“母体大学”，是名副其实朝鲜民族的 “人才摇篮” 与 “干部基地”。金日成综合大学的学子，因大学名称以领袖名字命名，感到无比的荣耀，也是让金大人比其他所有大学更加自豪的缘由。

如今学校下设 7 个大学，有22个学部、63个研究所、256个学术中心，涵盖社科与自然科学。4000名教师与研究员在此潜心治学，在校学生2万余人，包含来自多国的留学生。该校的重点学科是政治经济系，被视为“精英中的精英”专业，笔者有幸也在这个系里就读。校园里院士、教授、博士云集，从这所大学走出的民族干部遍布朝鲜党政机关、国民经济各重要部门，国家各领域大量领导骨干、前沿科研人才均毕业于此，在经济建设、国防科技、社会发展等战线担当重任。校园布局错落于起伏丘陵之间，绿草如茵，四个教学楼、游泳馆、体育馆、大型电子图书馆依次分布。电子图书馆每日开放至午夜，三层阅览空间可同时容纳近千人查阅资料，现代化电脑终端、多媒体教室，为师生科研学习提供坚实支撑，尽显办学现代化的成果。

朝鲜人民的伟大领导者金正日同志1960至1964年于本校就读。走上领导岗位之后，他先后107次重返母校，开展900余次办学指导，为学科建设、人才培养倾注大量心血。他亲笔为母校题写 “立足本国，放眼世界”，这一题词历经岁月，持续激励一代一代师生胸怀家国、放眼世界。游泳馆、电子图书馆，都是金正日同志留给母校的珍贵馈赠。在校史馆还有金正日同志求学时期使用过的课桌椅、亲手制作的乐器、发表的论文等珍贵实物，无声诉说着这里厚重的革命教育传统。

在金正恩总书记的关怀之下，学校办学条件持续改善。为表彰长期深耕教学科研的优秀教育工作者，元帅为300名有突出贡献的教师分配220平方米的高档住宅；在黎明大街建设工程推进时，统筹解决了全校教职工新居，彻底解除教职员工的后顾之忧，让教师能够安心投身教学科研。在朝鲜教育发展道路上，金日成综合大学充分发挥模范引领作用。回望八十年，办学之路来之不易；展望下一个八十年，学校将持续作为朝鲜人才培育、科技创新最重要基地，在建设朝鲜式社会主义全面发展期的伟大征程上，持续发挥不可替代的作用。

金正恩同志表示，“综合大学与共和国的繁荣一道走过来的80年历程，是证明朝鲜劳动党党重视教育、重视人才政策的正确性和生命力的历史缩影，也是凝聚朝鲜胸怀强烈志向和远大抱负奋勇前进的气概和睿智的伟大征程。隆重纪念开辟革命人才培育新起源的母体大学、最具权威的最高学府的校庆日，是党、国家和人民的骄傲和大喜事。”

金正恩同志指出，现在有许多人才强力牵引着朝鲜开创伟大变革新时代的前进步伐。这离不开他们身后的教育工作者默默无闻的辛劳。教育工作者大公无私、不图回报，滋养学生成长，引导他们走正道。金正恩同志感谢教师和研究员们发挥崇高的责任感和教育工作者的纯洁良心，为培养祖国的未来无私奉献一生，向他们的高洁人生和爱国献身精神致以真诚的敬意。足以证明金日成综合大学在朝鲜领袖和朝鲜人民心目中的地位。

此次赴朝参加校庆，朝方给予中国学者一行极高礼遇，安排我们入住锦绣山迎宾馆。这里如同中国北京的钓鱼台国宾馆，是朝鲜接待外国元首与重要国宾的场所。锦绣山迎宾馆坐落于锦绣山纪念宫东侧，毗邻赴俄参战勇士纪念馆，旁边就是新星大街。这片崭新的居民新区专门安置赴俄参战烈士家属，与新建4万套住宅的和盛大街相连。锦绣山迎宾馆接待过诸多外国元首，习近平总书记曾于2019年、2026年两度对朝鲜进行国事访问期间都在此下榻，并在此举办过两国领导人的会谈与家宴。

朝鲜平壤的锦绣山迎宾馆

迎宾馆建筑青瓦素雅，室内以白色基调为主，融合欧式设计风格，整体淡雅庄重，庭院林木葱郁，楼宇之间隔湖相望，环境清幽静谧。朝方全程给予完整国宾待遇，出行全程警车开道，安排100台国家活动专用大巴中抽出6台保障本次庆典活动。车队穿行平壤城区，沿途街道整洁，路边普通市民见到车队，纷纷挥手致意，朴素真诚的善意扑面而来。

食宿安排极为细致周到。一日三餐，都为每位学者单独配备菜单，餐食丰盛精致，菜品种类繁多，烹饪考究。每一顿饭菜分量充足，我尽力品尝，依旧连三分之一都难以吃完，心中颇有歉疚，却实在无力继续。宾馆配套设施完善，设有台球休闲厅，随时可取用清凉饮料，大同江啤酒随便喝；宾馆内局域网畅通，网络费用给予大幅优惠，每人每日只收取15美金，朝鲜国家规定利用酒店wifi每十分钟应收取 1.8美金，按照这个标准收取，恐怕一天1000元都打不住。

闲暇出行，我们得以观察平壤城市的崭新面貌。凯旋门广场旁新建了烧烤店，据介绍，朝鲜计划在全国各道铺开同类门店，还将组织全国评比。这件小事，折射出民生理念的变化：人民的生活目标早已不止吃饱，更要吃好，追求生活品质的提升。街头私家车、电动摩托日渐增多，城市商业、居民生活水平稳步提升。朝鲜的私家车已经超过1万台，满大街堵车大部分是黄牌车，这已经是朝鲜人的正常生活的一部分。我们在香山参观国际友谊展览馆时也看到黄牌私家车停在香山宾馆门口，据说私家车没有限行一说，而且开到地方几乎没有什么限制，在这些有钱人的带动下，平壤越来越多的人想购买私家车，享受日益提高的生活。

校庆时期的餐厅用餐

我们还参观了朝鲜劳动党建党纪念塔，纪念塔1995年建党50周年落成，主体是高达50米的锤子、镰刀、毛笔巨型雕塑，锤子代表工人，镰刀代表农民，毛笔代表知识分子，象征工人、农民、知识分子紧密团结在党的周围，环形基座上的浮雕，完整记录朝鲜劳动党的奋斗历程，彰显知识、人才在国家建设中的关键，笔在中间说明工人、农民也要成为有知识的人。朝鲜施行12年制义务教育于2012年立法通过，2014年起逐步推行，旨在取代原有的11年制教育，涵盖1年学前班、5年小学、3年初中和3年高中，面向5至17岁儿童及青少年，属于强制且免费的教育阶段。

龙南山草木常青，龙南山的学府历经八十年风雨，旧貌换新颜。短暂的平壤之行，我不仅亲历母校八十周年盛典，重温求学岁月，更真切感受到朝鲜党和国家对教育、科技、人才一以贯之的高度重视。龙南山的故事还在继续书写，一代代金大学子，将继续从这里奔赴国家建设的各条战线；中朝教育交流的桥梁，也将在龙南山脚下持续延伸，让中朝传统友谊在务实合作中代代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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